今周刊1165期/演活殺人犯妹妹 陳妤:多想想與善的距離

http://www.cntimes.info 2019-04-19 02:38:18
蕭芃凱攝影
文/呂苡榕

演出加害者家屬一角,讓陳妤常想現實中會不會有那麼一刻,
她未能和哥哥多說幾句話,對方就錯身走入不同的人生軌跡,
「演完《與惡》後,哥哥打電話給我,那次我們聊了好久。」

 新聞裡,殺人犯的妹妹對媒體說:『希望哥哥被判死刑』。看完以後,我腦袋跑出很多問號:她是真心的?還是太害怕了,覺得哥哥不判死刑,他們活不下去?或者,她只是說給媒體聽?」這幾個疑問在陳妤的腦中盤旋,成為她飾演公共電視戲劇《我們與惡的距離》(以下簡稱《與惡》)中殺人犯妹妹一角的基底。

 近期熱播的《與惡》是公視推出的年度大戲。劇中挑戰隨機殺人、精神障礙和媒體亂象等繁複軸線,直面台灣民眾遇上社會事件當下的各種標籤——殺人判死、精神病就要關起來。隨著劇情發展邁入高潮,第五、六集的瞬間收視飆破二%(編按:約十萬戶同時觀看),PTT台劇版則有五千多名網友同時在線討論。

我有的東西如果全沒了⋯⋯

「加害者家屬,也是受害者」

 今年將滿二十五歲的陳妤,擔綱其中吃力不討好的凶嫌妹妹李大芝一角,隱姓埋名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,卻在職場遇上飾演被害者家屬、同時又是媒體高層的賈靜雯,「她(李大芝)在理智上覺得自己應該可以有新的生活,但情感上的負疚感還是很沉,知道自己的家人傷了人。」

 一場兩人互罵的戲,陳妤質疑媒體跟拍家人,讓他們無處容身,聲嘶力竭到脖子青筋暴露;賈靜雯則是回嗆:「我(被殺害的)兒子有活下去的權利嗎?」語畢一秒掉淚,讓觀眾又痛又疼。惡毒言語底下,質問的是彼此,更是自身——憾事發生後,留下來的人還能怎麼活著。

 卸下李大芝扮相的陳妤,轉著靈動眼珠,笑談這堆疊多種情緒的角色所帶來的挑戰,她略顯羞赧地笑說,這角色當真超過自己的能力太多。最初編劇呂蒔媛看到陳妤的相關報導後,主動找上陳妤,邀她試鏡李大芝一角,「兩天要消化完十集劇本,說真的,我真的沒消化完。但這角色實在太好,我一定要拿下!」

 和劇中角色相似,現實生活裡陳妤也是「妹妹」,上頭有兩個哥哥,分別差了二歲與七歲。二哥從小和她親,國中後才慢慢疏遠,「我們家算是幸福家庭,出門前還會抱抱家人。」試鏡當天被問起如何詮釋李大芝一角,陳妤回:「我在想,這些我有的東西如果全部沒了,會是什麼樣?」

 媒體上的「加害者家屬」總是面目模糊且扁平的一群人,「他們是不受重視的一群,社會只想知道『你要不要出來道歉』、『要不要下跪』。」陳妤說,他們沒有名字,只剩下「加害者家屬」這一標籤。

 戲劇賦予他們真實人生和感情,欲讓觀眾看懂,即使是加害者親屬,也同是受害者。一場李大芝回憶起哥哥犯下無差別殺人案之前,兄妹二人閒聊的戲,哥哥說了一句:「明天要做重要的事。」妹妹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,未能多問兩句,「如果我當時追問下去,事情是不是就不會發生?」這一沉重的自責,成了留下來的人心中永遠的傷痕。

每天都可能是最後一天

和家人分開前說「愛你喲」

 未滿二十五歲的人生經歷,要接起如此厚重的角色,陳妤笑說,自己參考了二○一一年由日本編劇坂元裕二寫下的日劇《儘管如此,也要活下去》當中,飾演殺人犯妹妹一角的滿島光。

 同樣是圍繞著殺人事件為核心,《儘管如此,也要活下去》裡,加害者與受害者家屬間,雖沒有如《與惡》這般情緒激昂的對手戲,但兩齣戲皆點出加害者家屬心頭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——世人眼中的哥哥是殺人凶手,但在妹妹眼底,卻留著不被外界所知的哥哥的溫柔。外人眼中的惡人,和自己眼中的親人,竟是同一個人,這份無處言說的心情,籠罩在受害者親人身上。

 從上一部《植劇場——戀愛沙塵暴》裡演出男孩子氣的林亦珊一角,轉換到《與惡》中壓抑的李大芝,「演完《與惡》後,我覺得我心中某個柔軟的部分被開啟,像我以前幾乎不哭,打哈欠會大噴淚,因為眼淚平常無處去。現在我變得很愛哭,在家自己看《與惡》也哭好幾回,明明劇本我熟到不行。」陳妤笑著說。

 今年過年陳妤和家人到日本群馬縣的一處溫泉區度假,「在那邊四天,我天天哭。」溫泉旅館是七代經營的老店,來客都是連續來訪三、四十次的熟人。年輕一輩剛接手,「上一代老闆會在晚上演奏樂器娛樂旅客,接手的老闆延續這項儀式,一群老客人隨著音樂唱歌。」那場景讓陳妤泛淚,感動人和人之間的善意可以如此綿延。

 不只開啟了心中柔軟的部分,《與惡》的劇本還重擊著陳妤,下戲後,她的情緒仍因之波動。「像我二哥是脾氣暴戾的人,生氣吵架時會摔東西的那種。曾經有些時刻,可能不小心,他就走偏了。」在《與惡》裡飾演加害者的妹妹一角後,讓她常常在想,會不會過往曾有那麼一刻,她未能和哥哥多說幾句話,對方或許就這樣錯身走入不同的人生軌跡,「演完《與惡》後,他打電話給我,那次我們聊了好久。」

 害怕來不及把愛說出口、來不及讓身邊的人感到善意,「現在我每天都會想,今天會不會是最後一次見到家人。」陳妤笑稱自己情感氾濫,和家人分開前會不停地說著「愛你喲」。

 大學時,捷運無差別殺人事件發生,那年期末考,陳妤修的一堂「戲劇理論」,考卷上最後一道加分題,便是要學生試論這起殺人事件。

 「我記得那時我寫:或許這個世界對於『成功』的形象有一套定義,例如很會說話的人,就叫成功。而有些人還來不及證明自己,就被排除在這套定義之外。」陳妤回憶當年的考卷上,她寫下每個人都是身陷這起事件的一分子,「或許我們都因此而曾冒出傷害的念頭——可能傷害他人、可能傷害自己。但因為幸運,我們才沒付諸實現。」

惡的意念隨處可見

多一點善意阻止憾事發生

 人生際遇,或許真是失之毫釐,差之千里,生活裡的幸運,讓人不至於失序,但惡的意念卻也隨處可見,陳妤皺了皺眉:「有時候打電動,看到線上隊友互吵會講出:『你媽死了是不是?你媽死了,你還在這,還不快去摺蓮花!』之類的字眼,我真的手都在抖,覺得怎麼能這麼輕易地講出如此惡意的話。」

 今年三月紐西蘭基督城(Christchurch)驚傳恐怖攻擊,數名凶手持槍血洗當地清真寺,導致五十人喪命。事發一周後,當地學生以毛利族哈卡舞(Haka)悼念亡者。

 「看到那新聞,我整個人大哭。」自陳演完《與惡》後成了淚人兒的陳妤說,「我真的希望大家可以思考一下『我們與善的距離』。當我們多一點日常裡的善意,或許就能阻止發生憾事;若不幸的事件發生後,我們又可以怎麼撫慰人心。」

 說完,她古靈精怪地一笑:「現在電玩裡,只要有人罵我,我都回他『你最棒!』通常這樣就吵不下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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